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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穷,一家人过着“一年菜半年粮”的生活。全家人的生活全靠父亲一人到20多里外的煤窑掏煤每天挣8角钱来维持。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饱饱地吃上一顿饭。
由于煤窑离家远,父亲每天都要早早地起床借月光赶路。父亲每天的口粮就是母亲天不亮起床借着煤油灯光为他做的那两个包子。所谓的包子就是用两把玉米面及一把白面和好做皮,洋槐花和地瓜叶剁碎做馅,包好再放到锅里煮。母亲用筷头往馅里滴几点油,就算是最奢侈的了。就是这样两个包子,每当煮好时,我和哥哥趴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瞅着馋得直流涎水。起初向母亲要吃了几次,都被她“那是你爹一天的口粮”给挡了回去。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那两个包子的诱惑,就趁母亲刚转身出去的功夫,偷偷溜下床伸手去捞刚放进锅里的两个包子。滚滚的沸水烫得我哇哇直哭,幸亏母亲回来得及时,否则,我的右手就永远留在了锅里。从此,母亲每次再给父亲做包子总要站在锅边看着,生怕我再去偷捞。
听母亲说,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心疼得哭了。一天,父亲悄悄把我和哥哥叫到屋外,告诉我们傍晚到村口去等他。当天下午,父亲刚到村口,远远看见我们就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子说:“给,娃子,你们想吃的包子。”父亲要我们千万别告诉母亲,说母亲知道了我们就再也吃不上了。看着我们大口大口吃包子的幸福样儿,父亲露出会心的微笑。当时我感觉那包子香极了,是天底下最美的佳肴。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我和哥哥都到村口等父亲回家。每次我俩都能美美地吃上一个香香的包子。而被蒙在鼓里的母亲每天还是乐此不疲地为父亲准备着“口粮”。我和哥哥每天准时去等父亲她从没多想过,她还以为我们长大了变得知道关心父亲了呢,心里高兴得很。我在母亲为父亲做包子的时候就趴在被窝里偷着乐,因为我知道那两个包子肯定有一个是我们的。就这样,每天我和哥哥把父亲的口粮给“剥削”了。也不知道那时候靠卖力气养活全家的父亲,是怎么挺过一天又一天的。
每天,父亲总是准时地出现,我也准时“领赏”。然而只有一次父亲迟到了。那天我在村口等啊等,怎么也不见父亲的身影。天快黑了,父亲才回来。可当我和往常一样欢天喜地跑过去的时候,父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我包子。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煤窑上的一个叔叔在背煤时饿昏了过去,他把包子给了那位叔叔。父亲牵着我的手回了家。那天晚上,为了弥补没有给我包子的“过失”,父亲给我讲了一夜的故事,他说以后一定让我天天吃上包子。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已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成长为一名军校学员。比童年时母亲做的还要好吃的包子也不知吃过多少,记忆中也就慢慢地忘记了童年时那个带给我无穷欢乐和期盼的包子了。
没想到去年放假回家,年逾花甲的父亲在谈起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时,竟说是那次没有能给我带回来包子。他说那天看着我欢天喜地地跑过去而他却掏不出包子时我失望的表情,心里痛苦极了。
我的眼睛湿润了。没想到多少年过去了,童年我那一个没能吃上的包子却成了父亲永远的遗憾。
那天晚上,我和兄嫂一块下厨房包了一笼包子。父亲吃着我们包的包子,眼里盈满了泪花。我知道那泪花是幸福的、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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